毒雾深处,那声极其轻微的机械齿轮咬合声,成了这片死寂中最催命的音符。

黑血顺着嘴角不断涌出,双眼满是乱码血丝的李长生深陷泥泞。他的身体已经濒临崩盘,那些原本被压制在表皮的紫黑色异化鳞片,正顺着脖颈的血管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下颌蔓延。每一次呼吸,气管里都会传出破风箱般嘶哑的漏气声。

但他没有退。

那只因剧痛而微微痉挛的右手,此刻被他死死藏在身侧。在极度透支的躯壳深处,李长生正凭借着近乎自虐的神经控制力,将体内仅存的最后那一丝纯净本源,从干涸的经脉中强行剥离,疯狂压缩在食指指尖。

这股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没有泄露半分波动,就像一颗没有引信的哑雷。

他在等。等那个隐形刺客认为胜券在握、发动绝杀冲刺的瞬间,利用机械骨骼微秒级的算力延迟,在零距离引爆这点本源,炸开对方的防御装甲,完成兑子。

“嗤——”

浓稠如墨的紫黑废气突然被强行撕开一条真空通道。

来了。

没有流弹掩护,没有声学补丁的假动作误导。幽蓝色的冷光拖着残影,以一种完全违背空气动力学的诡异初速,从正前方的毒雾中直接凿穿而出。

极渊剔骨双刃的刀尖上,高维寒气已经将周围的废气冻结成细碎的冰晶。

三尺。两尺。一尺。

李长生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,藏在身侧的右手食指微微扣动。

然而,就在他的神经中枢即将下达引爆指令的千分之一息,那道刺向他胸口的幽蓝冷光,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折转了一个锐角。

机械腿部的喷气阀发出短促的嘶鸣,段无涯极其阴险地利用骨骼的过载变轨,硬生生绕开了李长生正面预判的死角。他连看都没看这个浑身长鳞的血人一眼,身形擦着李长生左肩掠过,极渊双刃如同吐信的毒蛇,直取右侧几步外、跌坐在泥水里大口呕血的凤舞瑶!

声东击西。

段无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硬碰李长生可能存在的底牌。他那被高维数据包裹的傲慢底色里,藏着极其怕死的谨慎。斩除旁边最弱的耗材,不仅零风险,更能彻底击碎目标的心理防线。

失去伴生蛊保护、左臂经脉炸断半数的凤舞瑶,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。

刀锋直逼她的咽喉。

李长生眼角的乱码疯狂跳动。他想要扭转身体,将蓄满本源的手指递过去。但严重的异化带来了绝对的物理僵直,僵硬的骨骼像生锈的铁块,死死卡住了他的动作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冷光滑向红颜的颈动脉。

但凤舞瑶动了。

即使听不到高维隐匿的脚步,南疆蛊女在尸山血海里练就的本能,依然让她在气流变动的瞬间察觉到了虚实。

她没有后退,更没有呼救。

在生与死的微秒空窗里,凤舞瑶强忍着内腑撕裂的剧痛,用后背在残缺的排气管上狠狠一借力。她整个人像一截失去重量的枯木,合身向左猛撞,硬生生撞在陷入物理僵直的李长生身上。

“砰。”

沉闷的骨肉碰撞声响起。李长生被这股蛮力撞得踉跄偏出半步,指尖蓄势待发的纯净本源因气机断裂,化作一缕白烟散去。

就在他被撞开的同一瞬,极渊双刃到了。

“嗤啦——”

令人牙酸的高频切割声撕裂了周遭的沉闷。幽蓝色的双刃像切开一层薄纸般,毫无阻碍地切入了凤舞瑶的右肩和侧背。

高频震动的刀刃瞬间切碎了肩胛骨,涂抹在刃面的深渊废液直接瓦解了局部的气血循环。

“想动他……”凤舞瑶死死咬着牙,伴生蛊在经脉里发出绝命的惨嘶,她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嘶哑的字音,“先问问南疆的蛊,和太上的剑!”

话音未落,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发黑毒血从她嘴里喷涌而出,悉数溅在李长生脸颊的鳞片上。那是带着极度腥臭和炽热温度的血。

她连一声痛哼都没能维持完,整个人便被高维机械的冲击力带着飞出两丈,像个破布袋般重重砸在黑棺旁边的泥浆里,鲜血迅速将身下的水洼染得漆黑。

防线彻底粉碎。

“真是令人作呕的劣质羁绊。”

毒雾翻滚,暗红色的装甲面罩在李长生身前显现。段无涯踩着泥水走到近前,高维机械腿毫不留情地抬起,一脚将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凤舞瑶踢出数尺。

他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难以动弹的李长生。合成音里透着不加掩饰的残忍与戏谑。

李长生耳边的战场杂音,在此刻陷入了绝对的死寂。

流弹的呼啸、毒瀑的冲刷声,全都被隔绝在外。他唯一能感觉到的,只有脸颊上凤舞瑶那口毒血正在一点点变冷的温度。

看着拼死保护自己的红颜重创倒下,极致的悲恸与无力感像铅块一样砸穿了他的胃部。

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崩断。

识海深处,用来维系清明、压制深渊同化机制的那点微末算力,被他主动且彻底地撤去。

“长生!”黑棺里,红绫那极其虚弱的意识波动透过血符传来,带着极度的焦急。

李长生没有回应。没有了压制,周围高浓度的虚伪秩序代码如脱缰的野狗般狂涌入脑。他眼白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颜色被繁杂扭曲的黑色乱码彻底吞没,连瞳孔都变成了纯粹的死灰。

他不再计算微秒延迟,也不再压榨本源。他只是用那双满是乱码的眼睛,像看死物一样死死盯着逼近的暗红装甲。

“放弃杀毒机制了?”段无涯狞笑着,机械臂举起那对还滴着凤舞瑶毒血的极渊双刃,“那就带着你那可悲的护短基因,去深渊里做化肥吧。”

沾血的双刃划过空气,直刺李长生毫无防备的咽喉。

大军覆灭已成定局。这一次,再也没有黑棺的虚影,也没有能替他挡刀的人。

刀锋压碎了颈部表层的皮肤,细微的血珠刚刚渗出。

就在那致命锋刃即将切断气管的微秒之间。

远在废气覆盖区最浓郁、最粘稠的深处。那些被焦土法令强行倾泻、足以同化一切高阶灵气的深渊毒素,突然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塌陷漩涡。

在那里,不知何时被卷入战场、一直陷入极度昏迷的苏清颜,微弱的心跳猛地停滞了一瞬。

她感知到了李长生跌入谷底的生机,感知到了凤舞瑶倒下时散尽的血气。

曾经完美无瑕、却被她自己亲手震断的太上剑心,在这一刻,抛弃了所有高高在上的天道法度,爆发出了一场因护道而生的极致共振。

“铮——”

没有一丝预兆,没有任何灵气流转的铺垫。

一声清脆、极其凄厉的剑鸣,毫无征兆地从废气深处炸响!

这剑鸣不带任何天道的威严,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物理杀意。周围几十丈内,翻滚如沸水的紫黑毒瀑,在这声剑鸣响起的瞬间,直接被强行冻结成了灰白色的冰霜。

极寒的肃杀之气呈放射状疯狂扩散,瞬间凝固了刺鼻的血腥味。

段无涯握着双刃的手腕处,高维机械骨骼的表层直接结出一层厚重的坚冰,精密的齿轮卡入冰晶,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摩擦声。

距离李长生咽喉仅存半寸的夺命双刃,被这股横绝全场的极寒剑意,硬生生悬停在半空!